第(2/3)页 我就那么趴着,看着,看着火越烧越旺,看着火光把他的家变成一片废墟。 胡子们走了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,火慢慢小了,慢慢灭了。 天开始下雨,冰冷的秋雨,把残存的火星浇灭,把灰烬浇成泥浆。 我趴在雨里,浑身是伤,发着高烧,不知道趴了多久。 后来我终于能动弹了,一点一点爬进废墟里,用两只手在灰烬里刨。 我刨出了我爹的骨头,烧得焦黑,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。 我刨出了我娘的骨头,脑袋和身子分开了。 我刨出了翠儿的骨头,心口的位置有三道刀痕。 我刨出了传根的骨头,那么小,那么小的一团,捧在手心里几乎没有分量。 我把那些骨头一块一块捡起来,用自己破烂的衣裳包着,包成一个包袱,抱在怀里。 天还下着雨,我抱着那包骨头,踉踉跄跄走出废墟,想找个地方把他们埋了。 刚走出几步,就看见朱家坎的人围了上来。 他们站在不远处,三十几个人,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有,站在雨里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只有嫌弃和厌恶。 朱老歪从人群里走出来,指着他喊。 “这小子还活着!胡子要是知道他还活着,肯定还得来!到时候咱们朱家坎都得遭殃!” 人群骚动起来,有人在喊。 “赶他走!赶他走!不能让他留在村里!” 我抱着那包骨头,跪在地上,给那些人磕头。 “各位叔伯,各位婶子大娘,我求求你们,我只要一块地方,把我家人埋了,我就走,走得远远的,再也不回来……” 朱老歪啐了一口唾沫。 “埋?埋你家祖坟里也不行!胡子要是知道你家人埋在这儿,还是会来!你赶紧滚,带着这些骨头滚得远远的,别脏了我们的地!” “求求你们……” 我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,血混着雨水往下流。 “他们是我爹我娘,是我媳妇我儿子,他们不能就这么抛在野地里啊……” “关我屁事!” 朱老歪一脚踹在我肩膀上,把我踹翻在地。 “你爹你娘是你的事,我们朱家坎几十口人的命是我们的事!你要是不走,我们现在就把你打死,省得你连累我们!” 人群里有人应和,有人举起了棍子。 我趴在地上,看着那些他从小叫叔叫伯的人,看着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乡亲,看着他们脸上的厌恶和恐惧,心里有什么东西,一点一点碎了。 我爬起来,抱着那包骨头,一步一步往村外走。 雨还在下,越下越大。 我走在山路上,浑身是伤,发着高烧,走着走着就栽倒了,滚进了山沟里。 那包骨头散开了,滚得到处都是。 我趴在沟底,伸手去够那些骨头,够着这个,够不着那个。我在泥水里爬,一块一块把骨头捡回来,用衣裳重新包好。 然后我再也爬不动了,趴在泥水里,意识一点一点模糊。 我想,死了也好,死了就能去找他们了。 我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。 洞口有火光,一个人坐在火堆旁,正往火里添柴。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堆叠,看不出多大年纪。 “醒了?” 那人转过头,看了我一眼。 我想说话,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 老道士端了碗水过来,扶着我喝下去。 那水不知道是什么熬的,苦得人舌头都麻了,可喝下去之后,浑身火烧火燎的伤口竟清凉了些。 “你命大。” “我要是再晚半个时辰发现你,你就喂了野狗了。” 我愣了愣,忽然想起什么,挣扎着要爬起来。 “我的骨头……我的骨头……” “在那儿。” 老道士指了指山洞角落。 那包骨头好好地放着,用我的衣裳包着,摆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。 我看着那包骨头,眼泪当时就下来了。 老道士坐在旁边,看着我哭,一句话没说。 我哭了很久,哭得嗓子都哑了,哭得眼泪都干了。 然后我爬起来,跪在老道士面前,给他磕头。 “道长,求你帮我报仇。” 老道士没说话。 “求你了道长。” 第(2/3)页